西安影视公司:在城墙根下拍电影的人

西安影视公司:在城墙根下拍电影的人

老城墙上砖缝里钻出几茎枯草,风一吹就晃。我常坐在南门瓮城里喝一碗胡辣汤,看穿黑衣的年轻人扛着三脚架匆匆走过青石板路,镜头盖还没拧紧,在包上磕碰得叮当响——他们是从西影厂旧址那边过来的?还是曲江新区新起的工作室里的孩子?总之是些“拍电影”的人了。

巷子深处有光
西安这地方,自古就是个爱讲故事的地方。兵马俑蹲在那里几千年后还在讲秦王扫六合的事;大雁塔上的铃铛摇了几百年,说玄奘取经路上沙粒落进眼睛也不眨一下;连钟楼角楼下卖甑糕的老汉,掀开笼布时热气腾腾的样子也像一幕默片开场。后来人们不单用嘴说了,便有了摄像机、灯光车、录音杆……于是,“西安影视公司”几个字慢慢浮出来,不是刻在碑上,而是印在一摞摞合同背面、贴在改装过的面包车厢壁上、藏在大学生出租屋书桌抽屉最底下那本《故事》笔记里。

它们不在高楼林立处扎堆儿,反倒偏爱犄角旮旯:书院门外两层小楼上挂块磨砂玻璃牌,写着某传媒名字;洒金桥口一家倒闭茶馆改成剪辑间,老板娘仍留着半扇雕花窗棂,让下午三点的日头斜照进来打在调色屏上;更有甚者把摄影棚搭进了白鹿原窑洞里,请来几位乡党演一场没有台词却满眼黄土褶皱的短剧——导演卷着裤腿站在麦茬地中间喊:“再来一条!这次慢一点,好像时间自己舍不得走。”

活法各不同,但都守着点真东西
如今叫得出名号的西安影视公司不少,有的专做文旅宣传片,替一座古城找它自己的眼神;有的只接微电影委托,帮刚结婚的小夫妻录三天婚前日常,胶片感滤镜配陕西方言旁白;还有一群人在终南山脚下租了个院子,一年四季不出山,埋首修复上世纪八十年代被水泡过的一批胶片母带,机器嗡鸣声混着松涛一起起伏。“我们不做爆款”,其中一人对我说,“就想看看当年谁家姑娘穿着红毛衣跑过大差市十字路口——她也许早忘了那天为何笑,但我们记得快门按下的声音。”

这些公司的账目未必厚实,办公室空调有时罢工半天没人修;可他们的硬盘永远塞得很满,微信收藏夹全是纪录片片段与方言词典链接;电脑桌面壁纸换了一轮又一轮,不变的是右下角那个小小倒计时窗口:离下一个开机日还有X天零Y小时Z分。他们是这座古老城市的新脉搏之一跳,不太喧哗,节奏沉缓如灞河涨潮前那一段静流,不动则已,动必有所向。

黄昏收队的时候
傍晚六点半左右,朱雀大街边一辆白色厢式货车缓缓启动。后挡风玻璃蒙一层薄灰,上面被人随手画了个笑脸,旁边一行粉笔字:今日杀青·感谢长安月光照场。司机是个戴眼镜的男人,副驾座放着他女儿手绘的地图册,《西安市拍摄许可办理指南(儿童插图版)》,页码翻到折痕深深的那一面。他开车经过永宁门时不自觉减了速,仰头看了会儿暮色中的箭楼飞檐,仿佛刚才所有画面都在那里重叠放映了一遍:一个少年举DV追一只麻雀穿过文昌门豁口,一群中年人围坐啃冷馒头讨论剧本结尾要不要下雨,一位老师傅正弯腰擦拭一台二十年没停转的手持稳定器……

这就是西安的影像生活啊。不大张旗鼓,亦非轰然登场;只是默默备好灯位、校准音轨、等一声“开始”。就像春雨润物无声,而泥土之下种子早已悄然裂壳。

下次你在回民街拐角撞见背着反光板赶地铁的身影,请别急着低头刷手机——说不定哪一天,你就出现在某个片子的画面边缘,端碗羊肉泡馍转身一笑的模样,刚好成了整部影片最后一帧温柔定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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