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安影视公司的浮世绘

西安影视公司的浮世绘

秦岭北麓,渭水之滨,在这座城池里,时间仿佛被青砖缝里的苔痕、钟楼檐角悬着的风铃声与碑林深处拓印纸上的墨香悄悄挽留。而近年间,“西安影视公司”一词如春日新柳般悄然抽枝——不喧哗,却自有其根脉;未及盛名远播,已在古城肌理中扎下微光点点。

巷陌间的光影作坊

我曾踱步于南门内一条窄街,两旁是修缮过的明清院落,灰墙黛瓦之间忽见一处木匾:“曲江映画”,字迹温润而不张扬。推门进去,没有玻璃幕墙,亦无霓虹LOGO,只有一面墙上挂着几幅手绘分镜稿,案头摊开半册《长恨歌》改编提纲,咖啡杯沿还沾着一点朱砂色唇膏印记。这便是本地一家成立不过五年的小型影视公司。他们不做流量大片,偏爱拍些“能听见麦子拔节”的故事:灞桥老农守着祖坟不肯搬迁的执拗,书院门外卖糖葫芦的老妪数十年记下的学生名字簿……镜头缓慢,对白朴素,像用毛笔在宣纸上洇染出的情绪。这样的影企不在高新开发区气派楼宇之中,而在寻常巷陌之内,借一方旧宅安顿理想,以有限预算熬炼影像诗心。

城墙内外的文化自觉

长安自古非单指一座都邑,它更是一种精神尺度。今日西安的影视人少有逐浪资本者,倒多怀一份文化自觉。譬如某家专注非遗纪录的团队,三年来走遍蓝田玉雕坊、户县农民画社、华阴皮影棚,将匠人的刻刀起落、唱腔喘息悉数收进画面。导演说:“我们不是去‘采风’,而是蹲下来听。”这种姿态令人想起当年张艺谋初登银幕时,《黄土地》里那凝滞三分钟的黄河滩涂空镜——静默之下,伏着千年的呼吸节奏。西安影视公司未必产量惊人,但常能在一部纪录片或短片结尾处留下一道悠长余韵,恰似大雁塔晨钟散入薄雾之后,犹闻回响。

高校沃土育新生代

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斜对面的一栋红砖小楼里,则另藏生机。“终南山青年创作营”就设于此地。每周六下午,来自西电、陕师大、西北大学的学生们带着脚本、摄像机甚至自制道具蜂拥而来。一位刚毕业不久的编剧姑娘告诉我:“老师教我们第一课不是拉投资,也不是学剪辑软件,而是抄一遍杜甫的《兵车行》,再看贾樟柯怎么把汾阳县城变成电影地理坐标。”在这里,“地域性”从不曾成为局限标签,反成了叙事支点。几个年轻人合力完成的方言剧集《咸宁路十三号》,讲的是公交调度员二十年目睹的城市变迁,上线后点击破百万,评论区满屏写着:“这才是咱西安话的味道。”

时代潮汐中的定力

当然也并非全然从容。资金周转难、人才外流快、“甲方爸爸”偏好网红爆款等现实困境依然横亘眼前。可有趣之处在于,许多主创面对压力并不急于改弦易辙,反而愈发沉潜下去——有人重拾唐代壁画色彩谱系做美术指导参考;有的翻检民国时期《西京日报》找市井语感;还有位制片主任干脆带团队住进泾阳县一个废弃粮站改建的工作室,窗外即是一望无际冬小麦原野。他说:“片子慢没关系,只要别让眼睛生锈就好。”

暮色渐浓之时,我在永宁门前驻足片刻。夕阳为箭楼镀上一层暖金,游人熙攘穿梭其间。不远处一辆贴着卡通海报的面包车上正卸设备,几位年轻男女笑着递工具、搬灯架。他们的身影融在这座古老又年轻的城里,既不见锋芒毕露之势,也不作悲情坚守之态,只是静静活着、想着、拍着。就像八百年前那个叫李好古的年轻人在此写下杂剧《沙门岛张生煮海》,未曾料到自己的文字会在千年后的胶片之上重新泛起波澜。

所谓西安影视公司,终究不只是注册证上的名称而已。它是穿城而过的一道目光,一次俯身倾听的姿态,一段不愿速朽的记忆打捞行动——纵使世界奔涌向前,总得有些人记得如何慢慢燃一支烛火,在暗处照见自己真正的脸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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